
艾米丽·阿博特
从丹佛大都市区出发,驱车三个半小时——翻越卡梅伦山口,但还没到沃尔登——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繁星之多,远超人们的想象。 在新月之夜,当光污染微乎其微时,置身于这般景象之中,不难想象数百年前的人们是如何创作出那些关于英雄或神明的奇幻故事的。
艾米丽·阿博特很熟悉这个地方。在她客厅里那张3英尺乘4英尺的州地图上,这里是众多被标记地点之一,旁边还标注着她去过——或者想去的所有道路和地点。 大沙丘国家公园在她心目中的优先级很高:为了能花三个小时观星和拍摄天文照片,哪怕开车七个小时也值得。“对我来说,”她说,“这才是对时间的完美利用。”
长途驾驶对阿博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她估计,自己那辆2006款白色迷你库珀每年至少行驶35,000英里,其中一部分是通勤,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探索科罗拉多州的每个角落。 在RTD担任公交车司机五年多的时间里,阿博特主要负责“弗拉特艾伦快线”和“尼德兰德”线路,完成了8,000多次往返行程,运送了数以千计的乘客,行驶里程超过40万英里。 她说,她非常喜欢那些常客——科罗拉多大学的学生和通勤者,其中有些人甚至告诉阿博特,他们特意调整了下午的日程安排,只为确保能赶上她开的公交车。
谈到驾驶这些区域线路时,阿博特说:“我常对人们说,那些公交车是世界上最好的‘角办公室’,因为你能看到弗拉蒂伦山从麦卡斯林路后方升起,一上I-25高速公路就能望见丹佛市中心。” 她说道,驶入博尔德山谷时的风景,“总能让我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天气、沿途的人们、路况和交通状况,让每次旅程都别具一格。
从去年起,阿博特转岗至维护部门,担任普通维修技工助理,负责检查和维修她曾经驾驶过的车辆。她说,作为前驾驶员,她所具备的视角让她对工作有了不同的看法。
“想想我大概载过多少人,他们每个人都把性命托付给了我,”阿博特说,“当我以每小时65英里的速度沿36号高速公路行驶,并驶入每一条匝道时,我始终相信那些刹车能让车在我想停的地方停下来。”
她接着说:“我喜欢了解事物是如何运作的。这不仅仅是一辆车——作为一名操作员,我知道这辆车上装了什么。”
阿博特能够看到她输入指令所产生的因果关系,从而了解并探索构成公交车的各项系统。她能看到操作员的输入指令如何通过所有控制模块传递,进而影响公交车的各个方面。 她明白,踩下油门踏板不仅会让公交车加速,更理解控制模块如何接收该信号,进而发出其他信号以增加燃油供应。她深知,转动方向盘会直接影响悬挂系统,从而在驾驶这辆重达20多吨的金属巨兽行驶在道路上时,确保乘客的安全。
每次检查都源于她青少年时期自己动手维修车辆时积累的知识,以及她在成长过程中作为汽车美容师在修理店工作时观察和聆听技师经验,还有她一生中积累的经验。 “在农村长大的人,只能利用手头现有的东西来动手,”阿博特说道,“而最便宜的,就是那些只需要稍加修补的汽车。”
“人们总希望东西能‘直接好用’,”她补充道,“但去探究和了解它们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会这样运作——这很有趣,也能让事情一直充满趣味。”
艾米丽·格蕾丝·阿博特出生于田纳西州,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童年时曾在得克萨斯州短暂居住,后来在北卡罗来纳州乡下的一座32英亩的农场长大。她回忆起养动物、在田野间漫步的时光,还有一次生日时从Blockbuster Video租了一台任天堂64游戏机。 “那时你会到外面去,做些事情,”她说。阿博特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了珍惜所拥有的一切,并养成了勤奋的工作态度和强烈的个人责任感。
大约从8岁或10岁起,阿博特就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同,尽管当时她还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她成长于一个保守的基督教社区,在那里,“人们从不谈论跨性别话题。光是同性恋就已经够糟糕的了,”她说。
阿博特16岁时首次萌生离开家乡的念头——在被多所学校录取后,她毕业后徘徊了一年,18岁时加入了美国空军。军旅生涯让阿博特增强了自信,也滋养了她自十几岁开始便萌生的旅行热情,那时她便已开始自驾游。 阿博特说,在空军服役期间,“我在那种结构严密、每天日程安排明确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但具体会发生什么却完全无法预知。”她补充道:“在军队里,你会逐渐失去‘家’的感觉。但无论身在何处,你都能安身立命。”
阿博特在结束军旅生涯后,怀着探索新地区的愿望搬到了科罗拉多州——当时她在这个州并不认识任何人——随后公开了自己的跨性别女性身份。她在埃斯特斯帕克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又在朗蒙特担任过幼儿园教师,之后便申请了RTD的公交车司机职位,尽管此前她从未驾驶过如此大型的车辆。 “任何事情我都会尝试一次,”她说。
这其中还包括一些意料之外的自驾之旅。在两周的时间里,阿博特在北卡罗来纳州待了一周,然后一天之内开车返回丹佛,工作了四天,随后又和朋友一起乘飞机前往加利福尼亚州的圣何塞,再开车返回科罗拉多州。在这段时间里,她走遍了美国东西两岸。
“我做了一件大多数人永远不会做、甚至从未想过要做的事,”阿博特在谈到这次旅行时说,“这是只属于我自己的经历。而我的故事,也只属于我。”
“掌握自己人生故事的主导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在这里感到自在吗?这是长久之计吗?我想做出改变吗?作为跨性别者,我明白了人生本无定数。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书写自己的故事。”
如果她中了彩票——她只在奖池超过10亿美元时才买彩票,即便如此也只买几张——阿博特说,她会用余生去自驾游,去世界各地,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加入“Mini”车友圈后,她得以游览了美国许多地方,但通常每次只停留一两天。
一窥Mini车内的生活:在暴风雪中,阿博特收起天窗,呼吸着新鲜空气。车窗摇下后,莱克城附近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让她回想起童年时家门前车道两旁爬满的金银花藤。 剧烈的海拔变化、道路坡度以及弯道中的倾斜——在这辆操控如卡丁车般灵敏的小型掀背车里,这一切都让人仿佛置身过山车。她觉得驾驶轻量级微型车和巴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如果月食即将来临,阿博特会驱车数小时,前往乡间静谧之处,全程观赏这一天象。“这虽不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奇观,但却是唯一一次能亲眼目睹这次月食的机会,”她说。 “我本可以选择稳妥的做法,直接回家。但那样我就错过了那轮月亮,也错过了与朋友们共度的时光和那份情谊。”这样的经历——以及学到新知识——让她感到最幸福。
“我不认为人生是一本‘自己选择冒险’的书,因为你无法回头重来,”阿博特说,“你做出选择,就得接受后果。你永远在向前走。但你可以选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说明年或未来十年了。所以,你要为未来做打算,但也不要忘记活在当下。”